2010/05/22
new change
blogger已经从2010年5月1日起不支持ftp发布 ,也就意味着我的域名重定向也再次失去了意义。备份了 一部分这里的读书笔记去我自己的站点,其余的就继续留在这里等待假以时日的重见光日吧。
2010/01/10
张大春《聆听父亲》
那是一九八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古历辛酉年腊月初二,我父亲流失整寿的深夜,我醉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歪过头朝一旁的垃圾桶呕吐。我母亲已经低声,但坚定地宣布:今天她不收拾桌椅,清洗碗筷了:“赶你爷儿俩几时清醒了几时拾掇去!”父亲大约是百无聊赖,在不知什么时候踅进我房里来,侧坐在床边,拍着我的背,自己也打着酒嗝儿。
“爸爸今天六十了,你喝醉了,爸爸很高兴!”父亲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生怕说囫囵了显露出醉态来:“嗐!没想到哇,我也活到了六十了——跟你奶奶过世的时候一个岁数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说那些老家的事了,听起来很烦呐——走开啦!”我继续吐着。
他忽然沉默下来。在黑暗之中,依旧是天旋着,地转着,肚子里的热气涌动闹祟着,我只能听见他极力想要忍住酒嗝儿而加深拉长的喘息声。我背上的手继续以一种索然无趣的意绪拍了好几下,停了停,又拍几下,最后床垫一轻,他走了。临到门边儿的时候,他忽然用那种京剧里的老生韵白叹念道:
“走,走,走——唉!我——往何——处去呃?”
2009/11/10
2009/10/10
[Daniel Libeskind]《破土》【光】
在冬园提案之后,一个不认识的人来找我,说道:“我不敢相信你想到光之楔。我太太当时在世贸大厦1号楼的104层,我很确定,她跳了下来。我想要相信,李布金斯先生……”说到这里,他的泪水泉涌而出,“我想要相信,她最后看到的是阳光。”
光,是何等特殊而有力量。光线充满了希望。讲到光怎么能不谈到神圣?不谈超乎人类的东西?不谈完美?勒.柯布希耶有个很有名的提问:“建筑是什么?”我在此改述他的答案——各种形体在光之中所达到的完美和谐。但这是什么意思?基本上,这意味着完美超乎任何我们所能想到的,几乎是一个从上而下的观点,上帝的观点。
我会这样想,或许是因为我是个建筑师,而光线只有照在某个实在的东西上,譬如躯体或建筑,在墙上缓缓爬行、突然映现时,才刻画出其存在。城市在其建筑所投下的阴影之中显像。光是什么颜色?它照亮了什么颜色, 就是什么颜色。
2009/09/11
【Ray Bradbury】《华氏451》 节选
米莉不在这里猎犬也不在这里,只有从远处田野上飘来阵阵干草的清香,引着蒙泰戈走上河岸。他想起了年幼时去过的一个农场--那是他其中一次极为难得的经历--他发现在虚幻世界的七层面纱后面,在电视墙和锡铸城壕的外面,还存在着那样一个地方:奶牛在吃青草,小猪躺在正午温暖的泥潭中,山坡上,牧羊犬追着白色的羊群吠叫。
此时干草堆干燥的清香,眼前粼粼的河水,让他想像自家农舍后面,远离喧嚣的公路。谷仓上面是一架古老的风车,呼呼地转个不停,仿佛岁月正在一点点流逝。整个晚上他就躺在谷仓高处的阁楼里,听着远处的鸟鸣虫吟和树丛窸窣的轻响,以及一切微弱的声音和动静。
那个晚上,他想,他也许会听到阁楼下面有脚步声。他会紧张地坐起身子。声音慢慢远去。他会重新躺下。在深夜里,从阁楼的窗户往外看,他会看见农舍里的灯熄灭了,会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坐在没有亮光的窗户后面编头发。很难看清她的样子,但是她的脸长的就像那个女孩--已经隔了很久,是太久以前的事了,那个了解天气的女孩,那个从没有沾染过火焰的女孩,那个知道用蒲公英蹭下巴代表着什么含义的女孩。然后 ,她会离开温暖的窗户,重新出现在楼上拿洒满月光的房间里。在那之后,伴着如死亡般沉寂的声音, 还有天边那些把天空分成两半的喷气机的轰鸣,他会躺在阁楼里,隐秘而安全,看着夜空边缘那些陌生的繁星,避开黎明柔和的晨光。
清晨, 他也不会想要睡觉,因为整个晚上山区的各种馨香和风景已经让他得到了休息和睡眠,他想,尽管那个晚上, 他的眼睛一定是睁着的,嘴角也一定露着浅浅的微笑。
放在干草棚的楼梯下面等待他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他会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在黎明微微泛红的晨光中,可以完完全全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他会因此而害怕;他会久久地凝视着这个小小的奇迹,最后终于弯下腰伸出手。
楼梯底部放着一杯新鲜的冷牛奶,几个苹果和犁。
目前这些就是他想要的一切。他想要一些迹象,表明这个广阔的世界可以接受他,可以给他足够长的时间,让他去考虑那些必须考虑的问题。
一杯牛奶,一个苹果,一个犁。
其实接下来那一部分描写蒙泰戈在山野间摸索,在各种气味给他带来的冲击中,最终找到了废弃的铁轨也极为精彩。但我抄不动了。。
2009/03/15
老舍-《济南的冬天》
对于一个在北平住惯的人,像我,冬天要是不刮风,便觉得是奇迹;济南的冬天是没有风声的。对于一个刚由伦敦回来的人,像我,冬天要能看得见日光,便觉得是怪事;济南的冬天是响晴的。自然,在热带的地方,日光是永远那么毒,响亮的天气,反有点叫人害怕。
可是,在北中国的冬天,而能有温晴的天气,济南真得算个宝地。
设若单单是有阳光,那也算不了出奇。请闭上眼睛想:一个老城,有山有水,全在天底下晒着阳光,暖和安适地睡着,只等春风来把它们唤醒,这是不是个理想的境界?小山整把济南围了个圈儿,只有北边缺着点口儿。这一圈小山在冬天特别可爱,好像是把济南放在一个小摇篮里,它们安静不动地低声地说“你们放心吧,这儿准保暖和。真的,济南的人们在冬天是面上含笑的。他们一看那些小山,心中便觉得有了着落,有了依靠。他们由天上看到山上,便不知不觉地想起:"明天也许就是春天了吧?这样的温暖,今天夜里山草也许就绿起来了吧?"就是这点幻想不能一时实现,他们也并不着急,因为有这样慈善的冬天,干啥还希望别的呢!
最妙的是下点小雪呀。看吧,山上的矮松越发的青黑,树尖上顶着一臂地白花,好像日本看护妇。山尖全白了,给蓝天壤上一道银边。山坡上,有的地方雪厚点,有的地方草色还露着;这样,一道儿白,一道儿暗黄,给山们穿上一件带水纹的花衣;看着看着,这件花衣好像被风儿吹动,叫你希望看见一点更美的山的肌肤。等到快回落的时候,微黄的阳光斜射在山腰上,那点薄雪好像忽然害了羞,微微露出点粉色。就是下小雪吧,济南是受不住大雪的,那些小山太秀气!
古老的济南,城里那么狭窄,城外又那么宽敞,山坡上卧着些小村庄,小村庄的房顶上卧着点雪,对,这是张小水墨画,也许是唐代的名手画的吧。
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倒反在绿萍上冒着点热气,水藻真绿,把终年贮蓄的绿色全拿出来了。天儿越晴,水藻越绿,就凭这些绿的精神,水也不忍得冻上,况且那些长技的垂柳还要在水里照个影儿呢!看吧,由澄清的河水慢慢往上看吧,空中,半空中,天上,自上而下全是那么清亮,那么蓝汪汪的,整个的是块空灵的蓝水晶。这块水晶里,包着红屋顶,黄草山,像地毯上的小团花的小灰色树影;这就是冬天的济南。
那时候上语文课,读到这篇已经喜欢的不得了。心里想着,往后总是要去济南看一看的。老舍先生的文字就好像小树枝不停挠着我。又是一年的春天了,而我也还是没有去过济南。给自己定了目标,明年冬天一定要去一次济南。
2009/02/17
2009/01/26
Patterns of Light
每次上flickr会给自己随机定一个keyword,这次的是pattern,看到这张照片觉得很感动,好像一直期待着有这样的一扇光之门照耀和引导着我,与世界有着距离却又密不可分。
2009/01/04
《Desperado》
Desperado, oh, you ain't gettin' no younger
Your pain and your hunger, they're drivin' you home
And freedom, oh freedom well, that's just some people talkin'
Your prison is walking through this world all alone
Don't your feet get cold in the winter time?
The sky won't snow and the sun won't shine
It's hard to tell the night time from the day
You're losin' all your highs and lows
Ain't it funny how the feeling goes away?
特别喜欢的这首歌,词也句句印在心上。也许再过些年份回头看这歌词会更加有感触,“And freedom, oh freedom well, that's just some people talkin'这句话也许会成为老年我的口头调侃,而后面那句紧跟着的“Your prison is walking through this world all alone”怕也只有在心里反复吟唱着一直到离开。
2008/12/08
【E.B. WHITE】读者问题
今天上午,在《纽约客》编辑部,我们收到了一封极为友好的信,发自我们订阅的一份杂志的出版人,开头是这样的:”亲爱的《时代》杂志订阅客户:如果今夏世博会其间您在纽约,亟盼您能趁便来访。身为《时代》杂志出版人,未能跟我们分布广泛的订户面对面交流,我一直引以为憾事,我也知道我们全体编辑均有此感。“
这样表达对大众的热情,让我们相形见绌。我们在自己的内心里寻找有无相应的感情,却归徒劳。单是有可能请到多少人的问题,就令人却步——有心面晤的六位读者就能坐满我们的接待室,来十二个,会占掉最大的会议室。可是跟这种情形单纯在空间上令人心悸完全无关的,是在我们的心灵最深处,一点也没有想跟读者见面的愿望——从未有过。读者跟杂志的关系很脆弱,处于微妙的平衡状态,化学上又很或曰,有时候又如此怨恨重要,匪夷所思,让我们觉得应该不惜任何代价,维持在身体上隔开距离,这种好处很关键。读者一事上最重要的,就是不在场,破坏这一点,就破坏了一切。对编辑而言,读者一定得一直是个模糊而又值得歌颂的群体,存在于遥不可及的某处——就像对演员而言的观众,事令人晕眩的一团暗色的半人类,受到推崇和尊敬,遥远,不可侵犯。每隔很久一段时间,某位读者会不打招呼地闯进一间杂志的编辑部,要决斗或者算一笔老帐,可是这种机会应该颇为稀少,而且属于例外。大体上说,如果读者终于看到他们所订杂志的具体和日常的一面,他们只会感到悲伤而已。仅有极其少数的《纽约客》读者不幸摸到了这些地下墓穴,离去时,他们感到后悔,幻想破灭。我们会永远记着其中一位所说的话——一个女孩——她满怀希望而来,想找到跟她的梦想相负荷的东西。”天哪,“她左顾右盼,嘴里说,”真没劲儿!“
2008/11/23
We've Found a Boat
重新看了一遍《Happy Go Lucky》,突然之间最后的这两句台词让我恍然大悟。人生就是从不可笑之处找到让自己快乐起来的那个点。然后如释重负。最坏还能怎样呢?
Bathroom flooded..
It's alright now, we've found a boat .
2008/11/01
[Dylan Thomas]一旦灯笼闪亮
一旦灯笼闪亮,神圣的脸
落入陌生的八角灯光下
就会迅速枯萎,而恋爱中的男孩
在失恋前总要再度回首。
黑暗中隐私的容貌
血肉构成,却让虚伪的日子降临,
她的唇口色泽消褪,
干瘪的衣衫露出一只古老的乳房。
有人提醒我要用心来思考,
但心,像大脑,那么的无望;
有人提醒我要用脉搏来思考。
当脉搏加快,行动的步伐改变,
田野和屋顶平卧无异,
我快速地移动,抗拒时光,悠闲的绅士,
他的胡须在埃及的风尘中飘摇。
多年来我一直听人诉说,
这么多年总该见到些变化。
我在公园玩耍时抛出的球
始终未落地。
--------狄兰.托马斯《一旦灯笼闪亮》
落入陌生的八角灯光下
就会迅速枯萎,而恋爱中的男孩
在失恋前总要再度回首。
黑暗中隐私的容貌
血肉构成,却让虚伪的日子降临,
她的唇口色泽消褪,
干瘪的衣衫露出一只古老的乳房。
有人提醒我要用心来思考,
但心,像大脑,那么的无望;
有人提醒我要用脉搏来思考。
当脉搏加快,行动的步伐改变,
田野和屋顶平卧无异,
我快速地移动,抗拒时光,悠闲的绅士,
他的胡须在埃及的风尘中飘摇。
多年来我一直听人诉说,
这么多年总该见到些变化。
我在公园玩耍时抛出的球
始终未落地。
--------狄兰.托马斯《一旦灯笼闪亮》
2008/08/10
Stay Awake
Recently, it's hard to sleep before 3:00 AM.I think the clock in my body is totally destroyed manually by random thoughts / work stuffs ,Why one day only has 24hrs ?Why we should sleep at night but keep awake in the daylight?Now with the music of M83 ,kind of proper music for dream, only make me more wide awake.
2008/07/13
[顾城]风的梦
在冬天那个巨大的白瓷瓶里
风呜呜地哭了很久
后来,他很疲倦
他相信了,没有人听见
没有道路通向南方
通向有白色鸟群栖息的城市
那里的花岗石都喜爱露水
他弯弯曲曲地睡着了
像那些永远在祈求谅解的怪柳树
像那些树下
冬眠的蛇
他开始做梦
梦见自己的愿望
像星星一样,在燧石中闪烁
梦见自己在撞击的瞬间
挣扎出来,变成火焰
他希望那些苍白的手
能够展开
变得柔和而亲切
再不会被月亮的碎片
割破
后来,他又梦见一个村庄
像大木船一样任性地摇动
在北方的夜里
无数深颜色的波纹
正在扩展
在接近黎明的地方
变成一片浅蓝的泡沫
由于陌生的光明
狗惊慌地叫着
为了主人
为了那些无关的惧怕和需要
汪汪地叫着
最后,他梦见他不断地醒来
一条条小海鱼钻进泥里
沾着沙粒的孩子聚在一起
像一堆怪诞的黄色石块
在不远的地方
波浪喘息一下
终于沿着那些可爱的小脊背
涌上天空
在湿淋淋的阳光中
没有尘土
贝壳们继续眯着眼睛
春天,春天已经来了
很近
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
换上浅紫色的长裙
是的 ,他醒了
醒在一个明亮的梦里
凝望着梳洗完毕的天空
他在长大
按照自己的愿望年轻地生长着
他的腿那么细长
微微错开
在远处,摇晃着这片土地
2008/05/10
《十二女色》
受到新发现的几本喜欢的女性作家书的影响,又开始回味起黄碧云,萌生年纪长了其实就不应该再看她文字的想法,毕竟,太哀了,在惨淡岁月中那字字渗出血来的行文。。。《十二女色》的最后这一段,让人发抖阿~
【第十二色】真年轻。真年轻。哗,看不出来,这么年轻。有这么大的岁数了么,我还以为她还二十多。
红颜也曾沾沾自喜。三十多了,她头发剪短短的,神情老是十分决绝。日常就穿一条长裙,拖呀拖的,有时抽烟,有时抽雪茄,有时什么都不,光喝开水。或许因为这样的缘故,人家老以为她还二十岁,人赌场要查她身份证,看三级片明明买了票带位员一样用电筒照照照,要看她身份证,她气起来誓不肯给,结果和带位员先口角后撕打,累得她三级片都没得看,还上了差馆。
年轻真是好,老给一群男子簇拥着:红颜呀红颜,你先吃,你先走,你要不要这样,你要不要那样,我和你到米兰去看歌剧吧,到威尼斯嘉年华跳舞,到罗马吃雪糕。红颜呀红颜,你有没有空,红颜呀红颜,你到底喜欢不喜欢。
后来这群人都结了婚,黄昏匆匆回家里逗弄小孩。以前都穿华沙齐,现在都改佐丹奴,还天天都要是那一件。最可恨的是他们偏偏还生活得十分好似的,见着红颜,都笑眯眯:你什么时候落叶归根呢,问她。
又不是死,什么落叶归根。红颜这年二十九岁。
还一样,夜里三时睡不着时她就打电话找人。哎,我家的菲佣呀,偷我的首饰戴。今天我的高跟鞋掉了跟。要不要出来兜兜风。电话里的人,比她年轻十岁。
比她年轻二十年的人都没她这样瘦,肌肉那么结实,穿晚服都没她这样好看。十年后红颜活得年轻三十年,还是二十岁。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越来越软,哎呀,左靠左倚的,去米兰看歌剧吧,到威尼斯的嘉年华跳舞,罗马吃雪糕,你喜欢梵高莫奈吗?她喜欢粉红玫瑰,喜欢朗夜星空,她一时感触起来,感到人生的无常,会流眼泪。红颜永远不老。头发一次又一次的染黑,脸皮拉了一次又一次,天天花二小时做运动,没有阳光她都戴着太阳镜;无论怎样,都快六十岁的人,皱纹怎样拉都拉不走。冬尽之日,天气突然回暖,她想起她的父亲。他把她放在膝上,她要什么,他都让她说。她走到哪里他的目光跟到哪里,她叫他爬他就爬,叫他扮火车头他就扮火车头。父亲过世已经二十年。死前他中风,三年没有离开过房间,房间有一种腐肉的味道。如今老房子经已拆掉,前尘旧事,荡然无存。她想到这些,举起手来,在阳光里,手背上全是一回一回的皱纹。
撑了一辈子,她在这一刻,突然衰老。头发白掉,肌肉松弛;她的一生,全然荒废。
暖暖的,略带惆怅,她想起当初,看来略有不同,然而原来人生在世,相同的时候居多,能有多少新鲜事儿。
她垂下手来,好像挥手,好像又不是,不过睡着了,坐在椅上都可以睡着,毕竟年轻令她实在人累了。
2008/05/08
《鹿回头》
我坐在屋顶上。自从学会以矫健的身手攀着水井、竹丛与鸡舍的对应位置而爬上屋顶,我像是皇帝的独生女,偷偷坐在龙座,提早认领我的天下。无限延伸的稻原,除了点缀几间田寮、一棵孤独的大榕树,我第一次被翠绿的魔毯震慑,像张开双臂用力将它掀起,到底什么样的土地养出这种蛊惑的绿,及在阡陌间默默辛勤的我的乡亲!“土地”,我已经学会这两个字的笔画,却不明白除了国语练习簿上的成绩,它与我的身世有什么关联?雷雨过后,仍有大块黑云游走,金黄的太阳挣扎着,使云边镶了金丝线,绿色的毛毯忽明忽暗。我生怕当我已全部的音量念出“土地”二字时,会有一万头惊惶的梅花鹿从口中奔蹄而出,飞越绿毯、黑云与唯一的骄阳。有一种孤寂使我噤声,而当我看到自己的母亲系着花巾斗笠织入绿毯,却不知道她的女儿正在屋顶上高高地看着这一切时,泪,忽然落下。
虽然二十多年后,我才明白孤寂总是伴随着爱。而且,当时不止的泪可能受了银雪般的野姜花流域,突然飞出一只白鹭鸶的影响。
-简桢《鹿回头》
看这篇的时候我一直在微笑。那是怎样神奇的画面感,我几乎已经可以在脑海中跑出来。如果我是一个导演,我一定要导出这样一部电影。
2008/04/07
[杨炼]河谷与终结:一个故事(部分)
一
日子没有区别 话说了又说
湿漉漉的天空一件雨衣下摆
雨声敲着老照片里的白木桌子
两杯残茶 数着整个下午倒扣的椅子
我们的嘴 五十年来挂在墙上
二
到处都是结尾 当你不再读下去
水面蹿起高度 当你缩手
不再摸一头野兽绚丽的斑纹
隔着天气的同一个名字
如对岸叫喊的 离你远去的绿
三
一棵梨树或一颗菩提 截停了阳台
一间春天的卧室满满裸出花朵
鸟儿闪着珠光孵了一地
从还让你流淌的触摸的方式
肉体认出前世的寒意
……
十
两个尽头 既非是又非不
面面相觑的尽头 握住同一只茶杯
取暖 此刻的你自上衣外溢
两个回忆的光速滑翔星际
一把黑伞 被孤单运行的断手擎着
十一
全部罪恶和幸福只因为活过
当我们坐在桌边 衬托水的白
察觉不到流动时已流走了
终点最不像海 雨掐灭一秒钟
就忘了我们有一个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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